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闫学生(1915年—1997年),安徽颍上人。1931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,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1935年3月随红四方面军参加长征。抗日战争时期,先后参加七亘村伏击战、黄崖底战斗等。解放战争时期,先后参加龙固集战斗、鄄南战役等。曾荣立二等功。
我是闫学生的儿子闫文举,今天,我为大家讲述父亲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。
1915年,父亲闫学生出生在安徽省颍上县耿棚镇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1930年,在靖凉寺小学读书期间,父亲有幸结识了来自大别山区的地下党员。从这些革命者口中,他受到共产主义的思想启蒙,心中燃起了追求光明的火种。此后,他积极协助地下党组织在学校内秘密传递情报、张贴宣传革命的传单。
1931年3月,父亲加入颍西游击队。当时正值革命低潮,国民党政府对游击队进行严厉的清剿,逮捕了三十多名革命同志。父亲逃至霍邱县的河口集,侥幸躲过了敌人的抓捕。
当时鄂豫皖苏区农民运动开展得轰轰烈烈,父亲便加入了当地的童子团(少年先锋队)。1931年秋天,红军队伍扩编征兵,他应征入伍,被编入红4军第11师31团2营5连担任通讯员。此后,他跟随部队翻越险峻的秦岭,横渡波涛汹涌的汉江,突破被称为天险的大巴山,一路征战入川。
1933年,红四方面军进驻四川巴州。在那里,父亲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不久后,他担任团政委叶成焕的警卫员。这段在政委身边贴身工作和学习的宝贵经历,让他对革命理想有了更深刻的体悟。
后来,蒋介石调集重兵对川陕革命根据地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六路“围剿”。父亲随部队参加东线反攻,突破青龙观防线向敌纵深穿插,一举攻克五龙台,继而乘胜攻占石窝场。
多年以后,父亲还常给我们讲反六路“围剿”战斗中浴血拼杀的场景,战友们的呐喊、阵地前的硝烟、石窝场的血色黄昏,是他难以磨灭的记忆。而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,1935年3月的强渡嘉陵江。
为策应中央红军北上,红四方面军发起强渡嘉陵江战役,长征序幕由此拉开。渡江之夜,江雾弥漫,父亲紧贴船板,听着子弹“嗖嗖”掠过耳畔。渡江后,父亲和战友们便立即投入激烈的剑门关战斗。“那仗打得太惨烈了。”晚年回忆起这场战斗,父亲的眼神仍透着震撼,“阵地几次被敌人反扑夺走,我们又拼死夺回。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,刺刀捅弯了就抡起枪托砸,最后搬起石头砸。好多战友滚下山崖,尸首都找不到……”凭着这股狠劲,部队最终撕开了敌人的防线。
在随后的土门战役中,父亲所在部队负责攻打敌人的工事,敌人凭借着碉堡和壕沟,负隅顽抗。父亲和战友们冒着敌人的炮火,一次次发起冲锋。他看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,心中充满了悲愤,但也更加坚定了战斗的决心。经过几天几夜的苦战,父亲和战友们攻克了敌军防线,为后续红军主力西进与北上的中央红军会师创造了条件。
西进通道虽已打开,但前方等待父亲他们的,是雪山草地。翻越夹金山、党岭山时,空气稀薄,狂风卷着冰雹砸在脸上像刀割。父亲穿着单衣草鞋,只能靠吃辣椒、生姜御寒,每迈出一步都要张大嘴拼命喘气,感到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,呼吸困难,头晕目眩,但看到身边的战友们都在咬牙坚持,他也鼓起勇气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。
“比起枪林弹雨,那片松潘草地简直就是个吃人的魔窟。”父亲每每忆起当时的情景,总是神色肃穆。由于此前的战斗消耗和筹粮不充分,部队粮食严重短缺。战士们每天只能分到少量的青稞,根本填不饱肚子。野菜挖光了,他们就煮皮带、嚼草根,甚至把枪套上的牛皮剪下来煮着吃。茫茫荒原,渺无人烟,看似平坦的高原草地,草丛下遍布着岔河、曲流,战士们稍有不慎陷入泥潭,就可能被吞噬。
后来,父亲讲起那段经历时常说:“当时,就认一个死理,坚持到底,革命一定能胜利,老百姓一定能过上好日子。”这段往复于生死边缘的经历,让他对“革命理想高于天”有了刻骨铭心的领悟。
抗日战争中,父亲最难忘的,是山西平定七亘村的“重叠设伏”。在刘伯承师长“兵不厌诈”的大胆部署下,部队在同一地点接连两日设伏。第一次伏击刚结束,大家顾不上喘息,又摸黑重返阵地,在血腥未散的山沟里重新布下“口袋阵”。两天激战,父亲所在的772团以伤亡30余人的代价,歼敌400余人,缴获骡马辎重无数。硝烟尚未散尽,父亲望着日军溃逃,他更笃定:跟着党走,一定能打跑侵略者,打出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。
此后,长生口、神头岭、响堂铺……一场场硬仗接踵而至。父亲带着战友们一次次穿插敌后,在弹雨里开路、在“尸山”里抬伤员,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了回来。看着晋东南根据地一步步站稳脚跟,父亲以为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。可是,1938年秋,父亲在河南作战时右小腿负伤,伤愈后孤身一人寻找部队。途经新乡时,不幸被国民党逮捕入狱。被关三年后,父亲被填入壮丁队伍,后来颠沛流离一年多,辗转于1944年归队,编入冀南军区。
1946年,父亲先后参加龙固集战斗及鄄南战役。在鄄南战役中,他的双腿再次被炮弹炸伤。战后因作战英勇,荣立二等功,伤情评定为二等甲级伤残。1949年2月,父亲响应号召,转业回乡投身家乡建设。
1960年,父亲任颍上县烈士馆馆长。他四处奔走筹措资金,亲手在荒园里种下松柏。每逢刮风下雨,哪怕已是深夜,他也会入园检查屋瓦是否漏雨、树木是否倒伏。他常说:“烈士们在战争年代献出了宝贵的生命,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,我们一定要让烈士们安息,不能让他们受到一丝惊扰。”
一有空,父亲就坐在烈士祠旁小学里,给孩子们讲爬雪山、过草地,讲抗日杀敌,那些故事仿佛永远讲不完。(闫文举 讲述 余可可 记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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